
日本当初做手脚,不想把南海诸岛交还统一后的中国
2026-08-18 12:00:02 来源:中国南海研究院
自从十年前“南海仲裁案裁决”出炉,美国联手菲律宾在南海挑衅中国的动作就没消停过。
果不其然,今年“裁决”公布十周年之际,两国又召集12国公开发表声明,企图再次施压中国接受非法“裁决”。
在这一背景下,《南海仲裁案裁决新批驳》发布,对“裁决”进行深度评析和彻底“消毒”。该报告由中国南海研究院和华阳海洋研究中心联合编写,英国菲耶塔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支撑和咨询服务。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美国是幕后“最大黑手”,日本扮演的角色也不容忽视。
“日本有所谓‘南海情结’,比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更有野心”,中国南海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华阳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长吴士存告诉观察者网,南海将成为日本突破战后和平宪法限制和实行“再军事化”的试验场。
吴士存还提醒,今年年底要完成“南海行为准则”磋商不会一帆风顺,“我担心的不是‘准则’无法达成,而是如果无法达成,菲律宾等国会借此做文章、甩锅中国。”
以下为对话实录:
观察者网:这份报告核心判断是:尽管“裁决”在政治和外交层面曾一度引发国际关注,但在国际法渊源和国家实践层面,其影响力远低于“裁决”支持者预期,甚至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被国际社会所忽视或刻意回避。其中,美日澳等国虽然高调支持“裁决”,但在其自身的海洋划界实践中并未真正遵循“裁决”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第121条第3款的严格解释。您能展开详细讲讲吗?
吴士存:实际上,这份我们的这份新批驳报告谋划已久,一年前我们就开始准备了。之所以叫“新批驳”,是在新时期,与一家外国律所合作,采用了新视角,援引了新案例和新实践,提出了新观点。
针对所谓“裁决”,最多不超过17个国家表态“认可”,但都没有对南海争端的主权问题表达立场,这一点很重要。他们支持“裁决”,但并非支持菲律宾对非法侵占的岛礁拥有主权,这是很明确的。
美国、日本、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家,虽然公开表态支持“裁决”,然而他们自己在处理本国海洋权益主张的时候,都采取了与“裁决”相矛盾的做法。事实上,这些国家的实践都否定了“裁决”所做出的部分结论。
比如,这些国家在他们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裁决”来对《公约》第121条第3款“岩礁”条款进行解释。既然支持“裁决”,理论上就应该在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主张的时候,严格按照“岩礁”的定义来,不能赋予相应的海洋权益,但他们自身的实践恰恰相反。
他们也没有因为“裁决”严格限制岛屿的海洋权利,而重新开启或者修改已经达成的海洋划界协定。既然支持“裁决”,那与“裁决”相抵触之后的谈判,或者已经达成的划界协定,就要做相应的修订。但是,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比如众所周知的“冲之鸟礁”,日本担心长久海浪冲刷导致其淹没在水下,所以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起来。2008年,日本向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提出大陆架划界申请。这么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居然主张完全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甚至主张200海里外的外大陆架。中国近来在距离“冲之鸟礁”相当远的海域进行海洋科考,日本就认为我们侵犯了他们所谓的专属经济区权利。日本调子那么高,支持“裁决”,就该放弃利用“冲之鸟礁”主张专属经济区。
观察者网:过去这十年间,特别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美国与盟友的关系,比如与日澳菲的关系,发生了不少变化。不少分析称,美国不断战略收缩,企图让这些盟友承担更多责任。这一关系的变化,会如何影响美国继续拉着盟友在南海兴风作浪?
吴士存:事实上,我不太支持“美国战略收缩”这个判断。这个判断基于2025年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其将更多精力和战略资源投向西半球事务。有人就解读成,美国只管西半球了,东半球“交给”中国了。这是一种误判。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太天真了。
我的基本判断是,美国维持全球霸主地位的战略和野心永远不会变。聚焦西半球,只是特定阶段的策略调整而已。因为美国力有不逮,从占全球经济总量顶峰时的45%,降到现在的25%左右,无力再继续充当“世界警察”。
美国不想称霸世界吗?美国会希望别的国家来挑战他们吗?美国绝对不允许其他国家对美国的霸主地位构成任何威胁。
我连续多年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简称“慕安会”),这两年美国副总统万斯、国务卿鲁比奥在慕安会美国专场的主旨演讲中,都在说发生在欧洲家门口的乌克兰战争,安全不能靠美国来保障,要靠欧洲自己。所以,才会要求北约国家提高防务预算,要求达到GDP的5%。当然,在亚太地区,美国对日本、韩国、菲律宾、澳大利亚也都是有类似的要求。
支撑美国霸主地位靠的是美元、美军和盟伴体系。之前美国实力在顶峰的时候,能够提供经济上的保证,现在做不到了。
只要南海周边国家或者北约国家在南海问题上与美国相向而行,只要有利于减轻美国的负担,只要有助于牵制中国的发展,只要南海保持一定程度可控而不失控的乱,这都是美国乐见的。
所谓“乱而不失控”,就能给美国在南海投棋布子提供很好的借口;不然南海风平浪静,美国就没有理由到南海搞军事部署、建设军事基地和搞军事演习了,也没法让盟友在安全上保持对美国的依赖。
2020年7月,正好是“裁决”出炉四年的时候,时任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发了一个声明。我认为这是美国南海政策标志性的转折点。之前美国声称其在南海岛礁领土主权问题上是“不持立场”的,现在这句话也不说了。所以,我认为,美国实际上放弃了相对中立的南海政策。这就导致了域内外国家不受约束的战略自主性增强。具有代表性的国家就是日本,既然美国要求增加防务费用,日本就乘机抓住了“窗口期”机会,尤其是高市早苗内阁。
观察者网:您曾提到,日本军事力量进入南海具有更大的破坏性,可能比美国还要大。您能展开讲讲这个判断吗?
吴士存:第一,从历史上看,日本对南海的觊觎之心,从20世纪初就开始了。从“东沙岛事件”,到“西沙岛事件”,再到30年代,乃至整个二战时期,日本都妄图控制南海诸岛。日本有所谓“南海情结”,比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更有野心。
第二,从战后秩序安排来看,美日在南海诸岛回归中国问题上做了手脚,埋了钉子。1951年美英主导的旧金山“对日和会”,形成所谓“旧金山和约”,其中日本放弃南沙群岛、西沙群岛的主权权利,但是故意不明确交给哪个国家。当然,我们不承认这个所谓的“合约”。
随后1952年,日本与台湾当局签了一个“日华和约”,其中也故意写明日本放弃南沙群岛和西沙群岛,但不明确接收主体是谁。
2012年,我到日本进行智库交流,一名日本共同社研究南海问题的记者告诉我,他查到了日本签署“日华和约”的官方背景档案。档案显示,之所以日方不写明交还给台湾,是因为日本当时有个基本判断:中国共产党统治的中国大陆迟早有一天会统一台湾;如果写明将南沙群岛、西沙群岛交还给台湾,就等于交还给未来统一之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第三,近年来,日本在南海一系列军事活动,以及与南海声索国,尤其是菲律宾之间的军事合作步伐,堪称“高歌猛进”。日本军事上介入南海的速度、规模,令人难以想象。
日本和菲律宾2024年签署《互惠准入协定》,2026年又启动军事情报保护协定磋商。今年“肩并肩”军事演习具更具代表性,这本是美菲双边军演,但这次日本派出1400多名陆海空自卫队队员,以及军舰和军用直升机参加。这是二战结束以后,日本首次向海外派遣成建制的作战力量。
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今年5月访问日本,两国宣布在中国台湾岛以东启动所谓“海域划界谈判”,实质就是挑战“一个中国”原则,不认可台湾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要谈划界,首先要和中国来讨论,而不是越过中国,与菲律宾来讨论所谓的海洋划界。
还有关于南海仲裁案,没有日本当时扮演特殊角色,根本搞不起来。2013年,国际海洋法庭庭长就是日本人柳井俊二,他曾任日本驻美国大使。仲裁员除菲律宾指定了一名仲裁员外,其余四名仲裁员全是他专门为南海仲裁案“量身定制”的。
所以,我认为,南海将成为日本突破战后和平宪法限制和实行“再军事化”的试验场,或者说最佳捷径。日本一旦进入南海,可能一发不可收拾。也许,自卫队以后都要改名叫“军队”了,再进一步发展,将接近失控。美国现在把日本放出和平宪法约束的“笼子”,对国际社会将会是一大祸害。
观察者网:您说过,非法裁决遗毒不消,批驳就不能停,批驳必须“永远在路上”。
吴士存:回顾这10年来,我们还是做了不少工作。2018年,中国国际法学会公布《南海仲裁案裁决之批驳》报告。2020年,我们又组织力量撰写了第三方视角的批驳报告,聘请一家外国律师事务所提供智力支撑,并在《亚洲国际法年鉴》上发表了。2024年7月,我们又发布了更简明扼要的“再批驳报告”。今年7月13日,我们在香港举办的批驳裁决的国际会议上又正式发布了“新批驳报告”。所以不难发现,10年来我们批驳裁决的步伐始终没有停止过。
这个“裁决”就是美日菲精心策划的“政治闹剧”,但是,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难点不在于我们批驳“裁决”有没有道理,对支持“裁决”的国家而言,他们虽然口头上声称“裁决就是国际法”,但事实上他们要的不是国际法,而是荒唐的“一纸裁决”。因为“裁决”全盘否定了中国在南海的合法主张和正当权利,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南海仲裁案仲裁庭,就是帮助菲律宾将其非法窃取的中国领土和非法海洋声索进行漂白的“罪魁祸首”。那些所谓的仲裁员已经没有任何法官所应具备的“中立、正义、客观”职业素养和道德底线,但凡有一个有良知的法官,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荒唐裁决。
澳大利亚有个学者,曾公开发表过学术文章,认定南沙群岛有12个海洋地物,可以符合《公约》关于岛屿的定义。但是他出庭作证,却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结论,说南沙群岛“无岛”。这背后是否有菲律宾的利益输送,我们不得而知。
未来,我们要对任何基于“裁决”的主张和行动,要毫不留情地予以反制,冒头就打;要让“裁决”在本地区和国际法学界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过,我们也不能指望这件事可以毕其功于一役,要久久为功。菲律宾就奉行这个“原则”,谬误重复一万遍反而会成为“真理”了!我们正好要反过来做。
观察者网:就在菲律宾拉着美西方大张旗鼓纪念裁决十周年之后,就与中方在南海发生了多次冲突。一种分析称,某种程度上,美国战略收缩会进一步刺激美国的盟友“战略自主”,在对华问题上采取更为激进的立场。在美国实力减弱的背景下,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可能会转向何方?
吴士存:菲律宾还远远实现不了“战略自主”。菲律宾如果实行“战略自主”,就要摆脱对美国等国的依赖。但现实中,菲律宾扮演的角色就是美国的“小跟班”和“炮灰”。
菲律宾近期在南海的挑衅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菲律宾承诺推动今年年底完成“南海行为准则”(COC,以下简称“准则”)磋商,压力颇大,如果完不成,菲很可能会甩锅中国,指责中国在南海生事使然。
菲律宾在南海任何活动,都要放在美国是幕后总策划这个背景下来考察。不能认为美国战略收缩了,菲律宾可以这样“自主”了,好像这些都是菲律宾的“自主”行为,其实不然。
7月20号,发生在仁爱礁海域菲橡皮艇故意冲撞中方巡逻艇事件,美国自己都不打自招,承认现场帮助菲方转移伤员。美国就在旁边看着呢,只是没有跳到台前而已。仅靠菲律宾,是没这胆量的。
马科斯以及他的一众政府官员,都是靠在南海问题上挑衅中国“吃饭”,同时通过谋求国际同情,以期获得军事援助。可依照菲律宾政客的家族腐败特性,军事援助来了,钱难免不进自家的腰包,是否全部用在提升国家防务能力上,令人怀疑。
在菲律宾国内,他们靠“捍卫西菲律宾海领土主权”政治强人的人设打造自己,根本没有心思认真搞经济建设、改善民生。
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南海食利阶层。离开南海“肇事”,他们无法生存,所以一天到晚信口雌黄,靠抹黑中国养肥自己。
所以,在南海问题上,我们对菲律宾不能有幻想。只要这些人在,骚扰和挑衅就不会消停。
观察者网:马科斯近日与中国大使井泉会面,提到希望重置中菲关系。为何他突然又采取缓和的口吻?中方应该如何看待这种姿势?
吴士存:今年7月20号菲律宾挑起冲突,紧接着21号,马科斯会见中国大使,声称要“重置”中菲关系,推动重回改善轨道,还称不希望类似事情再次发生。话音刚落,7月23号,菲律宾又在黄岩岛海域挑起冲突。他压根就没落实自己的承诺。要么是他无法控制军方,要么就是说说而已。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中菲之间不缺对话、不缺沟通、不缺承诺,缺的是说到做到”,指的就是马科斯政府,说了做不到。对马科斯在各种场合的表态,就随便听听,千万别当真。
我有个基本判断,此人可能是世界上少有的、视自己的政治承诺为儿戏的政客。他曾经就讲过,要实现菲律宾油气进口多元化,不排除重启中菲之间油气合作的可能性。我一度信以为真,既然能把话说出来,可能真的要做了,结果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菲律宾落实的具体动作。
一个长期生活在新加坡的美国学者跟我讲,在东南亚人眼里,菲律宾基本上是个异类,不像一个典型的东南亚国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可信,不靠谱,说话出尔反尔。
观察者网:14个国家发表声明,要求中国承认所谓裁决法律约束力。像越南、马来西亚、印尼,以及东盟整体,这次却集体保持缄默。但是,上述部分国家也与中国在南海上存在争议。中国应该如何与这些国家处理南海问题?
吴士存:不能认为,没有参与的这些国家,就对“裁决”持否定的态度。
事实上,这些国家都曾经有过支持“裁决”的官方表述。这次没参与,固然值得肯定,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战略考量。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在“裁决”问题上,就站到了菲律宾的对立面。
处理与这些国家的关系,要因时而动,因国而异,不能千篇一律。针对越南的岛礁建设,中方比较低调,这与我们对待菲律宾的处理方式不一样。中越之间有党和国家间畅通无阻的外交渠道和沟通机制,中方也曾明确要求越方保持克制、不能违反《南海各方行为宣言》,要多做有利于“准则”磋商的事。
观察者网:中国在这10年间的整体实力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乃至不少美西方国家都把中国当成“威胁”。具体到南海问题上,中国在十年间有哪些具体的实践来维护自身的主张和利益?还有哪些方面需要进一步加强深化?
吴士存:没有中国坚定维护南海和平稳定,今日的南海不可能是这样。我们现在的海军、海警力量,足以制止任何侵权行为。但是我们始终保持克制,因为我们有多方面的考虑,比如周边的稳定,中国与东盟的关系、和声索国的双边关系等。
这10年来,我们在海上维权执法、地方政权建设、基础设施建设、海洋生态环境保护等,都取得了可圈可点的成就。
比如,我们在仁爱礁、黄岩岛进行海洋环境监测;有效阻止菲律宾侵占仙宾礁、铁线礁;公布黄岩岛领海基线;设立了国家黄岩岛自然保护区等等。
未来,我们首先要聚焦硬实力建设,这是重中之重。没有硬实力,光靠嘴巴说作用有限。
不用担心中国实力增长,周边国家会恐惧。这是两回事。乌克兰冲突、美以对伊朗战争,委内瑞拉总统被美国掳走,都在说明一个事实,一个国家没有硬实力,一切都空谈。域外国家的介入,域内国家的侵权,都必须基于我们有强大的硬实力,才能予以阻止。
第二,现在美国、日本帮助菲律宾打造海域态势感知系统建设,我们现在也必须要有,但将来我们要海陆空全方位、全海域监控。只要外国舰机一进入我管控岛礁及其附近海域,我们就可以采取相应行动。
第三,要应对战争形态变化引发的侵权方式变化。俄乌战争,美以打击伊朗,都可以看出现在战争形式的变化——无人化。这在南海,可能也是一个趋势。我们如何以更低成本方式来维权?这一点要早做准备。
第四,要打赢认知战和舆论战。这是重中之重,如果没有舆论场上的话语权,最终就会被动。在认知战和舆论战上,我们要占据高地,占据主导地位,为正当的海上行动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对方挑衅,是他们错在先,侵权在先,我们维权在后,我们才反制。不要到最后,他们侵权在先,恶人先告状,通过社交媒体一搅合,我们再去辩解,这就被动了。
菲律宾背后有美西方这样的“高参”,还有拿到经费的西方智库为他们提供语料“炮弹”。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小的菲律宾。
最后,要做好“准则”可能陷入僵局的思想和行动准备。在我看来,今年年底要完成“准则”磋商不会一帆风顺,要做到年底画句号的难度比较大。所以,我们要有对“准则”流产或停滞不前的“备胎”方案。
我担心的不是“准则”无法达成,而是如果无法达成,菲律宾等国会借此做文章、甩锅中国。
